长江云调查 |“95后寿衣模特”重新开播 停播两年从未离开殡葬业
时隔两年，曾一夜爆红后迅速销声匿迹的“95后寿衣模特”任赛男再度开启直播了，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各种争议，有人夸她“勇敢高尚”，有人嘲讽她“阴气重嫁不出去”。曾经她会因为害怕被人拿着放大镜指指点点而躲到幕后，如今，她觉得自己长大了。7月28日，长江云新闻记者联系到任赛男，听她讲述了入行6年的一路风雨。
意外应聘到寿衣店当客服，面试过了不敢去
(资料图)
2017年，大学刚毕业的任赛男想在河南找一份电商相关的工作，但找了半个月都因缺乏工作经验被拒之门外，焦急的她突然收到一家淘宝店的面试邀请，可一去才发现招她的是寿衣店。
“当时急着找工作，没细看，以为就是普通的电商公司，面试之前还怕人家不要我，面试过了让我第二天去上班，我自己反倒犹豫了。”
因为胆子小，在家人的保护下，任赛男从小到大都没参加过葬礼，对殡葬行业更是一无所知，内心纠结的她怕家人担心，只好向男友寻求建议，本以为只要男友不同意，自己便能就坡下驴，哪晓得思想开放又胆大的男友反倒教育了她一通。
“他说你一个年轻人，还大学生呢，居然怕这？给我气的，觉得这男的怎么一点都不体贴，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吧，我犹豫了一晚上，还是去了。”
任赛男就这样一脚踏进了殡葬业，当起了寿衣店的客服和运营，后续又参与到设计研发中，几年里，她曾凌晨两点为因母亲去世惊惶无措的女孩送寿衣；也常在深夜接到客人哭诉的电话，耐心温柔地陪伴着他们度过艰难时刻；还曾为了寿衣上的一颗扣子，跑了两个月的市场。
“在苏州的展会上，发现了一块花罗面料，一见钟情，当时就想用它做一件旗袍款的寿衣，但是觉得什么扣子都配不上它，找了俩月，最终才找到了这款蝴蝶形状的扣子，好看吧？”
看着客人们留下的一条又一条感谢的留言，诉说着一个又一个伤感的故事，那时的她，从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，有一日会掀起轩然大波。
穿上寿衣直播 最初只是为了让客人不害怕
在任赛男工作的寿衣店里，其实并没有专门设置“寿衣模特”这个岗位，但参与设计的各个岗位的小伙伴们都会试穿一下新产品，也会客串一下模特拍些宣传的照片或视频，在大家眼里这些凝聚心血的寿衣，只是在人生最后一个重要场合换上的华美礼服，和普通的衣服并没有太大区别。
“我刚接触的时候，也会有点避讳，但后来和产品部的人一块儿投入到研发中，去轻纺城找各种面料，看着它们一件件做出来，就觉得也没啥，把自己做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，只会觉得真好看，挺满意的。”
2020年，淘宝开始流行直播，任赛男也发现光是线上的文字沟通，已经很难满足客人五花八门的问题，又少有人愿意直接去实体店看，和老板商量之后，便开始了直播，最初她也是用假人模特来展示，直到有一天，收到货的客人在直播间留言。
“她说，我现在提着寿衣，好害怕，我愣了，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不怕，就自己穿上了，只是想告诉她这就是普通面料做出来的衣服，我们称之为寿衣而已，并不可怕，她看到了，还跟我说了声谢谢。”
在赛男小小的直播间里，最初只有几十到几百人，大家看着这个努力展示寿衣的女孩，也只是提出“可以转一下看看后面吗”“可以换下一套吗”的简单要求，这样播了半年，没有嘲讽，更没有伤人的冷语。
直到当地媒体发现了她的故事，采访报道后发布到网上，一夜冲上热搜，铺天盖地的评论瞬间将她淹没，令她猝不及防。
“本来以为采访就是采着玩的，突然有一天好多人说我上热搜了，当时我人躺在床上哭，就觉得我一个很平凡的人，做着很普通的事，怎么会遇到这些呢？有人说小姑娘好勇敢啊，有人说我看起来阴气重，温暖的、痛苦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……大家都让我别看手机了，但我就是忍不住。”
当时，赛男结婚还不到一个月，家人看到热搜后，都非常担心，为了从舆论中尽快抽身，更为了保护家人，她选择了停播。
“本来他们也都理解支持我做殡葬业的，但是觉得没必要像这样让全天下人都知道，而且刚结婚，把寿衣穿身上，亲戚朋友怎么看呢？当时家人承受的压力很大，所以我就停了。”
停播两年 从未想离开殡葬业
两年里，消失在直播间的赛男，并没有离开寿衣店，而是继续做着运营和产品设计，她说自己从未有一刻想过把流量变现，老板也从不曾因她的爆火消费过她，这是她继续留在店里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“我没有拿这个事赚一分钱，他也没有拿这个事赚一分钱，其实火了以后很多人让他赶紧跟我签个长期合同，怕我跑了，但他觉得无所谓，我爱走走爱留留，正因为这样，我才从来没有离职的念头。”
而另一个重要原因，便是那些伤人的谩骂挡不住的良言善语，让她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经历真的鼓舞到了许多人，甚至破除了一些人对寿衣“阴森恐怖”的偏见。直播停掉以后，仍旧有许多人给她留言，诉说自己毕业后求职的迷茫，或是想从事特殊行业但不被理解的烦恼。
“有一个宝鸡的姐姐，她也想从事殡葬业，父母不支持，跟我留了很多言，说看了我的报道后哭了一晚上，第二天把视频拿给她妈妈看了，她也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姐姐，后来也入了这一行。”
赛男说，在她被恶评扰乱生活的岁月里，这些被她鼓励的人，让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，其实反过来鼓励了她。之后的日子，她继续做着自认平凡的工作，尽心解答问题、安抚伤痛。
“有个女孩，父亲去世了，但她不太会操办丧事，所以希望我能到现场帮她，其实现场有专业的人去做对应的事，她当时是完全哭不出来的状态，懵的，我觉得哪怕说一句安慰都是多余的，能做的不过是陪着她。”
也曾因竭尽全力为客人服务，却在事后被拉黑而委屈过，烦恼过。
“半夜八点多下单，让我赶紧发货，然后问我怎么穿戴、追悼会怎么办、灵堂搭在哪儿、火化需要什么手续，很多问题其实跟我们店已经无关了，但是她不希望我挂电话，就打了一个小时，事情办完一周后，她说谢谢，然后把我删了，当时心里真难受啊。”
赛男说，她理解客人在事了之后，想和葬礼相关的一切人事切割，从而尽快走出悲伤、正常生活，所以在那之后，她给自己定义为“陪伴者”，只在客人需要的时候出现，不需要的时候便不再打扰。
这样一边充实着、忙碌着，一边调整心态，终于在今年，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
“客人有很多问题的时候，会偶尔播一下，毕竟不能一直往后退，也有很多人跟我说，我有责任去引导更多人正常看待殡葬业，大家的观念改变了很多，现在招人都不像前几年那么难了，我觉得真好。”
（长江云新闻记者 关竹 责任编辑 洪昕）
